Marcus 迎着意大利总理那满是审视与探寻的目光,从容地按下了鼠标,将屏幕切到了名为"寻找合适岛屿"的幻灯片。
"总理女士,这正是我们在今天之后需要共同启动的'选地谈判'。"Marcus 将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左侧的绿色方块上,"选址标准"。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什么样的岛屿才能承载 Beauville 计划。
第一,偏远。正如我前面提到的,物理上的距离本身就是优势,它能天然地屏蔽地缘政治的余震。
第二,可建设。它必须具备足够的陆地面积、充足的淡水或成熟的海水淡化条件,气候稳定,位于主要热带气旋路径之外,以及最核心的——深水港可行性。没有吞吐量,就无法谈离岸经济。
第三,主权清晰。这块领土必须绝无领土争议,管辖稳定。
第四,可长租。我们要求的绝不是主权割让,而是70年以上的租期,并包含续约选项。这能给资本市场提供半个多世纪的稳定预期。"
他收回激光笔,转而望向长桌两旁的各国首脑,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极其务实的商业说服力。
"那么,回到您核心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一个主权国家,愿意把自己的土地拿出来,配合我们玩这场'再造新加坡'的游戏?答案在右边。"Marcus 指向黄色方块,"东道国所获收益"。
"对于一个南太平洋的主权小国,或者区域大国的边缘岛屿而言,我们的方案将为他们带来无法抗拒的四重红利:
稳定的长期租金收入——我们将目前毫无产出、长期闲置的荒芜土地,直接变为持续数十年的真金白银。
由出资国出钱、建在本国主权土地上的世界级基础设施——几十年的租约到期后,这些深水港、电网和现代化园区,全都是属于东道国的国家资产。
区域经济引力——随着特区成为新兴经济体,大量的贸易、服务与就业机会将不可避免地向东道国溢出,直接拉动整片海域的繁荣。
最重要的一点,主权完整保留——特区不是独立王国,它将依靠东道国法律运营,最终决策权在东道国。东道国在安全等核心事务上,依然拥有最高的一票否决权。"
幻灯片最下方闪烁着一行动人的小字:一座荒岛,以零开发成本,成为国际补贴的经济枢纽。
"南太平洋有不少守着荒岛、财政濒临破产的岛国。当 G7 带着数百亿的基建种子基金,以及一套帮他们代管、开发、且最终所有权归他们的方案敲开大门时,他们为什么非得拒绝呢?"
一直微笑不语的加拿大总理这时直起身体,看着屏幕底部的字,缓缓说道:"Marcus,'以零开发成本成为国际补贴的经济枢纽',听起来确实是一笔让房东无法拒绝的买卖。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备选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是哪里了。"
"备选名单其实很短,"Marcus 并没有回避加拿大总理的提问,他在控制台上滑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南太平洋的战略对比表格,上面赫然列着五个国家的名字:
所罗门群岛(Solomon Islands)
基里巴斯(Kiribati)
瓦努阿图(Vanuatu)
汤加(Tonga)
哈雷罗亚(Haleloa)
看到这排名字,长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尤其是英国首相和澳大利亚总理,两人的目光在"所罗门群岛"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极其默契地移开了。
"在最初的筛选中,我们评估了所罗门群岛的几座大岛,"Marcus 用激光笔在第一个名字上划了个红叉,"但很遗憾,那里的地缘政治风浪太大了。近年来大国在瓜达尔卡纳尔航道周边的角力过于胶着,任何重大的领土特区化改革,都会被解读为战略平衡的打破。我们不想让 Beauville 计划在还没打下第一颗地基前,就变成大国公开对抗的导火索。"
"接着是基里巴斯。"红叉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虽然他们拥有庞大且空旷的环礁,但基础建设的'底子'太薄了,缺乏成为深水港的天然地质条件,且极度缺乏淡水,早期的硬基建成本会是个天文数字。
至于瓦努阿图,全岛性的疟疾问题会让早期公共卫生基建成本大幅攀升,更麻烦的是他们国内复杂的部落土地所有制,意味着特区可能会陷入长达数年的法律诉讼泥潭。"
汤加地处斐济和萨摩亚之间,位置不错。但是君主立宪制国家,王室对土地有最终控制权,任何长期租约都需要王室背书,政治流程不透明,谈判周期不可预测。而且汤加曾经有过把护照卖给外国人的黑历史,国际形象上有污点,不适合作为Beauville的门面。
最后,激光笔的红点死死钉在了那个闪烁着黄色高光的国名上——Haleloa。
"所以,最终的答案只能是,也必须是 Haleloa。"
"正如我刚才所说,Haleloa 满足全部的物理指标:它足够偏远,而且在这个群岛国的边缘,有一座面积达两千多平方公里的闲置离岛。该岛在19世纪爆发了疟疾,人口大幅消减,后来又发生了流感病毒袭击,导致原住民居民所剩无几,他们当时认为该岛遭到了神的诅咒变成死亡之地,于是幸存者全部逃离了那里,驾船去了别的地方。此后两百年再也无人居住变成荒岛。二战时曾经被短暂用来停泊战舰。该岛不仅自带天然的深水港湾,且地质结构牢固,气候稳定,位于主要热带气旋路径之外。"
但最核心的优势,在于他们的政府展现出了跨越式的政治意向。"
"上周,在主席的直接授权下,我通过欧盟外交渠道,与 Haleloa 内阁总理完成了三轮闭门磋商。相比于其他几个还在大国之间摇摆、试图坐地起价的太平洋国家,Haleloa 已经看清了自己的财务终局——如果两个月内拿不到新一轮的主权债务重组资金,他们的国家财政信用就会彻底破产。
因此,他们对这笔长期租赁租金的需求极为迫切。在秘密意向书中,对方不仅接受了 70 年的租期以及澳新联合托管的架构,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在特区未来的立法框架中,将民商事法律的解释权完全让渡给国际仲裁庭。
现在,Haleloa 已经作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错过这个具备高度地缘配合度、且地理位置完美的东道国,我们在太平洋上很难再找到第二个如此符合 G7 战略安全要求的窗口期。"
法国总统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转头看向澳大利亚总理:"AU,看来你们在堪培拉的后院,马上就要多一个由我们共同出资的'超级新邻居'了。作为未来的安全担保人,你确定不表个态吗?"
全场的压力和戏剧焦点,在这一刻,瞬间被精准地推到了澳大利亚总理的身上。
澳大利亚总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身体略略后靠,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整理某个他早就想好的措辞。
"我想首先说明一点,"他说,"澳大利亚一直支持任何能够缓解区域长期结构性压力的多边合作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
"但关于Haleloa的提案,目前仍处于概念性讨论阶段,并没有进入任何正式的政府间承诺流程。"
法国总统轻轻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
澳大利亚总理继续说:
"如果未来这一设想要向前推进,它必须满足三个基本前提:透明的治理结构、明确的法律责任划分,以及对太平洋岛国长期主权安排的充分尊重。"
"在这些条件没有被完整讨论之前,澳大利亚无法对任何具体角色设定作出承诺性表态。"
法国总统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Aus,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前提,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澳大利亚感兴趣,但需要更多时间。"
Aus看了他一眼,抿嘴笑说:是的。
法国总统顿了一下:"实际上,我跟你的感受一样。"
桌子两旁有人微笑,有人点头。意大利总理说:"这值得我们进一步讨论。"
但德国总理并没有立刻点头,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欧盟主席环视一圈,平静地说:"那么下一场,我们就讨论总理先生提到的三个前提——治理结构、法律责任划分,以及对太平洋岛国主权安排的尊重。"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到这里,好好享受今天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