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us翻到下一页,页面标题只有几个字:宗教与公共秩序。
"最后一点,"他说,语气不重不轻,"也是最容易被回避的一点。"
"Beauville对任何宗教信仰一视同仁——居民有完整的私人信仰自由。但特区的公共空间是中性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们有三个原则必须坚持,"
"1,宗教活动限于私人住所和经登记的礼拜场所。公共场所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宗教仪式或宗教宣传;
2. 基础礼拜场所总面积限制在300平米以内,不超过200座,建设前需向特区管理委员会申请特别许可;
3. 所有登记场所,一律不得以宗教捐款的名义,从境外融资建设。"
"这不是歧视任何宗教。这是新加坡模式的核心之一——没有任何一种信仰可以占领公共空间。"
"信仰,本质上是个体跟所信仰的神的私人关系。它真正的价值,是让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刻获得内心的安宁和力量。在私下场合,这种力量是纯洁且高尚的。当他作为群体被煽动的时候,就会发生社会动荡和族群冲突。所以,限制礼拜场所的规模,我们是在用制度让信仰发挥它最好的作用——让它回归心灵,远离政治。"
他环视一圈。
"Beauville的人们会有各种信仰,但是所有人的认同感不建立在信仰上,而是建立在共同建造这座城市的经历上。"
Marcus 的话音刚落,"有道理。"澳大利亚总理点了点头说,语气平静,但分量很实,"我们见过太多因为宗族和信仰撕裂的岛国政权。堪培拉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在后院再多一个打着信仰旗号把枪口对准彼此的烂摊子。"
"但这有一点过于激进和理想化了。"
英国首相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不能在特区宪章的第一页就限制人们的信仰自由。"
德国总理也表示了赞同。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欧洲传统的沉重:"首相说得对。信仰自由是不可分割的。你试图用行政力量去切碎宗教,这只会引发地下教会的暴力反弹。历史证明,越是压迫信仰的空间,信仰往往越具有攻击性。"
Marcus平静地看着两国元首:"首相和总理先生,去Beauville的移民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信仰,不同教派。如果我们不从第一天就立好规则,他们很容易就会攀比谁的礼拜堂更大、谁的信众更多,让信仰偏离了核心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限制的是规模,不是信仰本身。他们依然可以祈祷,依然可以在信仰里找到平静。我们只是不允许任何势力把信仰'资本化',把它变成动员工具,导致社会动荡。"
"新加坡建国以来一直是这套规则。从来没有发生过宗教骚乱。"
他看到日本首相在点头,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其他人,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投入巨资,是为了建立一个繁荣的经济体。不是第二个黎巴嫩或叙利亚。"
英国首相和德国总理对视了一下,露出的像是无奈苦笑,对Marcus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加拿大总理则若有所思,没有出声。意大利总理面无表情,好像还在思考。
Marcus 关掉关于医疗和教育的细节,并没有急着切入具体的执行层面,而是再次在屏幕上点开了一张标题为"制度悖论"的幻灯片。
"在我们讨论技术细节之前,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不可回避的、甚至让在座各位感到不适的制度悖论。"
他指向屏幕中央那段大字:
"一个最初用于安置无证人员的特区,凭借严格法治、低税负、极高积极性的人口,以及顶尖的教育产出,最终将在经济活力与社会凝聚力上,超越许多传统西方大都市。"
"目前的各发达国家都拥有数百年的文明积累、最顶尖的大学、最雄厚的资本。但是,这些国家也背负了不可逆转的沉重包袱——高福利带来的财政惰性、过度政治正确导致的司法低效、老龄化引起的社会停滞,以及日益撕裂的阶层对抗。"
"而 Beauville是一张白纸。"Marcus 停顿了一下,"它没有选票政治的拉扯,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它从第一天起,实行的就是最纯粹、最现代、不掺杂任何意识形态水分的严格法治与绝对理性经济。那些在你们目前各国因为政治阻力永远无法推行的结构性改革,在这个岛上,将以最高效率运转。"
他指向下方那个深蓝色的方块: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特区的毕业生——他们在现代公民价值观中成长,多语言,拥有在离岸零税率市场搏杀出来的创业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持有七年清白记录。"
Marcus 嘴角微微上挑,带了一丝身为"完美移民样本"的骄傲,"他们恰恰就是各出资国未来最需要的那种人。他们是完美的产业工人和数字精英。而这条人才管道是完全内置的,已经预先筛选,而且完全自我融资。各引进国不需要花一分钱去教育他们,他们自己完成了进化。"
幻灯片最底部,一行斜体字在暗色背景中格外醒目:新加坡证明了:一座没有资源的岛屿,靠制度纪律与对人才的开放,可以成为全球繁荣的标杆。
"这不是一个避难所,各位。"Marcus 挺直了身体,声音在大理石墙壁间回荡,"这是一个制度孵化器。如果你们继续把这些人堵在边境墙之外,他们就是炸弹;但如果把他们放进这台机器里,二十年后,这个由无证人员建立的特区,将成为另一个新加坡。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预言不仅深刻,而且带着一种让老牌帝国首脑们脊背发凉的刺痛感——他们无法反驳。因为新加坡已经在历史中证明过一次了。
一直面无表情的意大利总理死死盯着屏幕上"超越许多传统西方大都市"这几个字愣了片刻,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这笔投资听起来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那么……"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澳大利亚总理,"刚才我们已经讨论过把这个经济特区设立在南太平洋某个岛上,有没有想过如何才能让某个国家提供这样的一个岛屿?"